絕地結盟

從密道出來的時候，外頭已經亂成一鍋粥。

吳海府邸的方向傳來喊殺聲和刀劍碰撞的聲音，乒乒乓乓響成一片，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映紅了，濃煙滾滾。

淩劍薇眉頭一皺：「是太子幫的人。」

歐皇譽背著吳正，站在她身邊，往那邊看了一眼。火光中，隱約能看見許多人影在吳海府裡頭穿梭，刀光劍影閃爍，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還有慘叫聲。

「他們發現吳海死了。」歐皇譽說。

淩劍薇點點頭：「趁亂走。」

兩人順著密道出口的小巷，七拐八繞地往城外方向走。淩劍薇對這一帶很熟，從小在這長大，帶著歐皇譽在巷子裡穿梭，避開一撥又一撥趕往吳海府邸的太子幫人馬。有時候隔著一面牆都能聽見腳步聲和說話聲，兩人就屏住呼吸，等過去了再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來到城西一處廢棄的宅院。

這是淩劍薇的一處秘密據點，平時沒人來，連吳正都不知道。院子裡雜草叢生，長得半人高，屋子也破破爛爛的，窗戶紙都破了，門板也歪了，可至少安全。

歐皇譽把吳正放在屋裡的一張木板床上，床板咯吱響了一聲。淩劍薇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吳正嘴裡，又餵了點水。

「這是百毒解。」她說，「能解大多數毒，應該能暫緩義父體內的毒性。」

兩人等了一會兒，吳正還是沒醒，臉色反而更難看了——蠟黃裡透著青灰，灰敗得嚇人，呼吸也更弱了，幾乎察覺不到。

淩劍薇臉色變了，慌了：「怎麼會......」

歐皇譽蹲下來，伸手搭在吳正手腕上。他閉上眼睛，運起體內的木聖輪——一股溫潤的生機之力順著手指渡入吳正體內，在他經脈裡遊走，探索著。

一進去的瞬間，歐皇譽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吳正體內有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盤踞在他丹田和主要經脈裡頭，像無數條小蛇一樣四處亂竄，所過之處經脈都在萎縮。那氣息一碰見歐皇譽渡進來的生機之力，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想要吞噬、腐蝕，把那生機之力也染黑。

魔氣。

歐皇譽睜開眼：「他體內有魔氣。」

淩劍薇一愣：「魔氣？」

歐皇譽點點頭：「很純的魔氣，應該是被魔功所傷，或者中了某種含有魔氣的毒。」

他說完，深吸一口氣，三座聖輪同時運轉——

火聖輪在丹田熊熊燃燒，熾熱的勁力像岩漿一樣湧出。木聖輪在心坎散發生機，溫潤如春水。水聖輪在背後緩緩轉動，冰涼清冷。

三股力量匯聚在一起，順著他的手掌渡入吳正體內。

這一次，他不再溫和試探，而是直接用最霸烈的方式——

火聖輪的熾熱勁力化作滾滾熱浪，所過之處，那些陰冷的魔氣像雪遇沸水一樣迅速消融、蒸發，發出嗤嗤的響聲。木聖輪的生機之力緊隨其後，滋養那些被魔氣侵蝕得幾近枯竭的經脈，讓枯萎的經脈重新煥發生機。水聖輪則在最後，吸納殘餘的魔氣，將它們從吳正體內一點一點拔除，吸進自己體內慢慢化解。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盞茶工夫。

淩劍薇站在一旁，看著歐皇譽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背上隱約浮現的青色光輪——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守著，手裡握著劍，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突然，吳正身體猛地一抽，張嘴噴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冒起白煙。青磚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坑坑窪窪的，散發出刺鼻的焦臭味，像燒焦的肉。

淩劍薇瞳孔收縮——這就是歐皇譽說的魔氣！

吳正噴出這口血後，臉色明顯好轉，蠟黃褪去，多了點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他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後漸漸聚焦。

「義父！」淩劍薇撲過去，跪在床邊，眼眶紅了，眼淚又要流下來。

吳正看著她，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後漸漸聚焦。他張嘴想說話，可喉嚨裡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像破風箱。

淩劍薇趕緊倒了杯水，餵他喝下，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些。

吳正喝了水，咳了幾聲，終於能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他看著淩劍薇，又看了看一旁的歐皇譽，眼神裡帶著疑問。

淩劍薇說：「義父，是他救了你。」

吳正看著歐皇譽，沉默了一會兒，眼神複雜，然後緩緩點頭：「多謝小友。」

歐皇譽擺擺手：「先別謝。您還能說話嗎？我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吳正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胸口起伏，然後慢慢開口——

「那天......吳承煜派人來請我，說有要事商議。」他聲音沙啞，說得很慢，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一下，「我去了他府上，他設宴招待，擺了一桌酒菜。席間，他敬我一杯酒，說是新得的好酒，請我品嚐。」

他頓了頓，眉頭皺起來，似乎在回憶：「我喝了那杯酒，一開始沒什麼感覺。可過了半盞茶工夫，就覺得體內不對勁——有一股力量，陰冷陰冷的，從丹田裡頭冒出來，和我修煉多年的天罡正氣互相抵消、互相消耗。」

淩劍薇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吳正繼續說：「我的功力開始減弱，越來越弱，怎麼也壓不下去。吳承煜見狀，突然翻臉，拔劍向我刺來。與此同時，暗處還有一個戴面具的劍客出手，劍法詭異得很——」

「劍無常。」歐皇譽插嘴。

吳正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對，劍無常。兩人聯手偷襲我，我功力大減，不是對手，只能拼命往外殺，一路浴血。我殺出重圍，一路逃到巷子裡，只知慌亂間後背中了一劍，體內毒性發作，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說完，看著淩劍薇：「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你怎麼找到我的？」

淩劍薇簡單把這些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吳承煜宣布他閉關，萬劍城三派內鬥，她大鬧吳府，吳海上門威脅，她和歐皇譽聯手救出他。她說得很平靜，但說到吳海的時候，聲音頓了頓。

吳正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眼神變了幾變。

然後他轉頭看向歐皇譽：「小友，你是誰？」

歐皇譽沒瞞他：「凌風劍廬，歐皇譽。」

吳正眼神一凜：「歐皇譽......神武城通緝的那個？」

歐皇譽點點頭。

吳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銳利，然後緩緩點頭：「你的事，我聽過一些。你能冒險救我，這份情，我記下了。」

歐皇譽說：「謝謝。但我需要你幫忙。」

「說。」

歐皇譽把自己來萬劍城的目的一五一十說了——師父師娘師姐師妹被擒，墨塵子被囚吳府地窖，太子趙燁勾結三魔宮，以各派弟子為人質逼迫江湖勢力為他搜尋魔經殘片。他說完，看著吳正。

吳正聽完，眼神越來越沉，眉頭緊鎖。等歐皇譽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太子勾結魔教，這事我早有耳聞，江湖上早有傳言。可沒想到，他已經猖狂到這種地步，敢對各派下手。」

他看著歐皇譽：「你想讓我做什麼？」

歐皇譽說：「吳承煜投靠太子，劍無常是三魔宮的人，他們把持萬劍城，遲早會把這座城賣給魔教。我需要你出面，聯合淩劍薇、吳景然，把太子幫趕出去。」

吳正點點頭，又看向淩劍薇：「劍薇，你怎麼說？」

淩劍薇跪下來，握著吳正的手，緊緊握著：「義父，我聽您的。」

吳正拍拍她的手，然後撐著坐起來，動作緩慢但堅定。他臉色還很蒼白，可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和銳利，像出鞘的劍。

「好。」他說，「萬劍城是我的根，絕不能落在魔教手裡。吳承煜那個逆子，我親自清理門戶。劍無常——」

他看向歐皇譽：「你救的那個女人，叫墨塵子？」

歐皇譽點頭。

吳正說：「她被關在吳府地窖，我們得先把她救出來，刻不容緩。然後聯合吳景然那一派，正式向太子幫宣戰。」

淩劍薇皺眉，一臉擔憂：「義父，您身體還沒恢復——」

吳正擺擺手，打斷她：「死不了。那點毒，還要不走我的命。」

他站起來，雖然搖搖晃晃，站不穩，可背脊挺得筆直，像把劍。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躺在床上的垂死老人，而是萬劍城城主，天罡劍仙。

歐皇譽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一趟沒白來。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戰鬥，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