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的天台是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
从侧门出去,沿着一条窄窄的消防楼梯往上爬两层,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就能看见一片被遗忘在城市上方的空地。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裂缝里长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草,角落里堆着几张没人要的破旧座椅。
旅人站在天台边缘,夏洛蒂站在她对面,双手合十,万一旅人拒绝,她能第一时间求求她。
“如果后天下午剧场的演出时间,我可以进行访谈。”
旅人谨慎说出下一段话。
“还有,芙宁娜女士不打算接受访谈。所以,希望我们的访谈不要惊扰到她。”
夏洛蒂快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记下日程,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风里细细碎碎的。
“好,没问题,我保证会准时到。”
她写完了,把本子收回去,抬起头,正好对上旅人打量她的目光。
“话说……”
旅人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那身玫红色的运动服上,又从运动服移回她脸上。那件运动服的颜色很亮,领口拉得很高,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你的衣服……这应该不是枫丹记者穿的职业套装吧。”
夏洛蒂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好意思的神情。
“嘿嘿。”
她尴尬笑了两声,抬起手挠了挠头,把本来就很蓬松的马尾挠得更乱了。
“抱歉。因为这阵子沫芒宫对各种信息的封锁,我们蒸汽鸟报的记者没有什么新闻可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语速也慢了些。
“我们的报社的记者只好到处跑,找可报道的新闻。所以大家都换上了方便跑动的运动服。”
“不过!”
夏洛蒂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重新亮起来。
“后天访谈的时候,我会穿正式的职业装的。”
旅人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安慰性质的弯了一下。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就像普通朋友聊天一样,会更放松。”
旅人的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需要从衣服这个话题入手,套出一些信息。
沫芒宫正在封锁消息。
有没有可能……那维莱特早就知道有一种可以变化成他人的怪物了?
她想起那天在厕所里,那个怪物被她的岩牢困住,自毁之前说了那些话。那维莱特看着牢笼里的东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那条龙……平时也没什么表情。
但和另一条“龙”比起来……表情管理上,还是“修行不够”。
那维莱特不一样。
他的情绪会写在眼睛里,会写在睫毛颤动的频率里,会写在雨里。
夏洛蒂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记者。
她不是那种等着新闻掉到头上的记者,她是那种会自己去找新闻的记者。
那么或许,她手里可能掌握着我需要的线索。
旅人看着夏洛蒂那张有点发红的脸,在心里盘算着。
借助夏洛蒂,我就能找到弄清真相的口子。
*
夜晚,芙宁娜家。
顺着房门打开的缝隙,旅人看到芙宁娜趴在自己的床上,被子只盖到腰,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沉、很稳。一只鞋掉在地板上,另一只还挂在脚尖,摇摇欲坠。
看来即便是非人类的芙宁娜,也是受不住剧团工作劳累的。
旅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把那只要掉的鞋从她脚上取下来,放在床边。动作很轻,芙宁娜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下去了。
旅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倒是不算太累,在临睡前,靠在床上,把那卷西莱下午新改好的剧本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纸张还带着油墨的味道,边角被裁得整整齐齐,有些页面上还有西莱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得像是被风吹过的草,东倒西歪的。
故事很简单。
一个贵族渣男拉维尔,与痴情的青梅竹马妻子爱洛依丝,从相爱到相厌的虐恋故事。
从现代的角度看,很常见。
那些台词、那些情节、那些转折,都像是在哪里看过无数遍的模板。
故事节奏很快。没有冗长的抒情,没有拖沓的铺垫,每一页都有新的冲突,每一段都有新的情绪。
西莱也是考虑到了压低成本与减少排练时间的因素,走短频快的新路线。
旅人在心里想着,又翻了一页。纸张在她指尖翻过去,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潮湿的气息。
气息从窗口涌进来,带着雨水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窗帘被吹起来,鼓成一个弧形,然后又塌下去。
旅人抬起头。
下雨了。
雨水正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把外面的灯光切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玻璃上滚动、融合、又分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
正好读到一场下雨的戏。
女主对男主彻底失望的转折点。
非常应景。
旅人靠在枕头上,把那页纸来回看了两遍。
台词写得不算惊艳,但那种湿漉漉的、闷闷的感觉,倒是写出来了。
谁还不爱看点土味言情呢?只要分清现实与小说就好了。
“嗯?”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外围岩元素防御有波动。
有人接近这栋房子,就在屋子正门。
旅人放下剧本,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在窗外沙沙地响,风声从屋檐下穿过,发出细细的呜咽。
叮咚。
门铃声从楼下传来,从打开的窗户传到她的房间里。
旅人掀开被子,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全是雨水,她把脸凑近,用手擦了擦上面那层雾气,往外看。
正门前,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站在雨里,灯光昏黄,把周围的雨丝照得清清楚楚。一个人站在那盏灯下面,一动不动,身型笔直。
他的衣服是深色的,被雨水浸透了,颜色更深了一个色号。他没有打伞,没有躲雨,甚至没有抬手擦一下脸上的水。
那维莱特?
旅人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水溅在她的手指上,凉的。
“那维莱特?”
她的声音从楼上飘下去,被雨声打散了一些,但还是传到了那个人耳朵里。他抬起头,向上张望。
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着他湿透的头发。他那双眼睛在看到旅人的一瞬间,亮了一些。
“吕人小姐。”
他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开门。”
旅人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在她脚下咚咚地响,走廊在她身边飞快地后退。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冰凉。
咔哒。
门被拉开。
外面的潮气与雨声一起冲了进来。
那潮气湿漉漉的,扑在脸上,凉丝丝。
雨声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变大了,沙沙沙,沙沙沙。
那维莱特站在门口。雨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深色。
他那件深色的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和臂膀的轮廓。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旅人问出心中的疑惑,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侧过身,让出一半的空间。
“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想见你。”
那维莱特的声音很稳,和在沫芒宫的办公室里念判决书时一模一样。他的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格外诚实,诚实里,混着一丝脆弱。
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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