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石方城数十里外的白马凼,因地势狭窄形成一处落差数十米的陡坡。
从前段时间乌丸人驻扎围困石方城开始,贺韬韬就开始想克敌手段,对方肯定是要攻城的,不然不可能前段时间又是投毒又是制造暴乱。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对方准备了多少人。
蔺止叙信中提到了辽东的冯家有异动,但他们有些摇摆,既和乌丸人见了面,私底下又和蔺止叙递了信,都是些人精,想把自己的政治利益最大化。
争来争去,只有自己这座石方城被当做了筹码。
贺韬韬有些恨,恨自己不够强大,若是这次能化被动为主动,未来才有上桌叫板的资格。
但现在必须认清现实,自己手底下只有几百人,如果自己人真打不过乌丸,如何保存有生力量全身而退也必须好好考虑一番。
蔺止叙确实是个很靠谱的结盟对象,不过私情归私情,他私下一直有让罗海正监视自己的行踪动向这事做得不地道,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他那个位置、他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闻不问。
但贺韬韬就是不爽,想狠狠揍上一顿出出气。
转念一想,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何不好好利用一番?
吃亏也不能白吃,得让对方付出一点代价。
石方城周围的疆域地图还是几十年前石寿山的前任城主在任的时候绘制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寿山从来没有派人绘制过,可以说管都没管。
要不是从罗海正嘴里套出话来,都不知道这些事。
她很干脆地开口问蔺止叙要了一份这附近区域最新的疆域地图。
但地图属于军情重要战略物资,岂能随便给?
贺韬韬拿着几十年前的模糊地图研究了好久,终于发现了一处地点,她心中已有打算。
她把她的打算写在信里,但没有明说,就提了一个地方——白马凼。
蔺止叙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命人详绘了石方城到白马凼这一段的地图。
他太清楚她想要做什么了。
滚石也好、水淹也罢、用火药最佳,那个地方多年前因为河流改道,流经低洼处,冲刷出一片地势高矮错落的矮峡。
蔺止叙想起了当年的星扶峡,贺韬韬最擅在这种地方埋伏给敌人一击毙命。
他眉头皱了皱,得想办法帮她弄到火药。
不过短时间内很难帮她搞到一大批火药,加上这东西属于军方严管控,不好弄,但搞一些硝石还是可以的。
当初河间尉国公沉迷炼丹,府上存货不少,后来尉府倒台,那些玩意大部分都入了河间的公廨,这个时候去调想来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说干就干,他连忙手书一份,以巡按御史钦差的身份向河间县令讨要了些。
只不过要运去石方城路程怕是得绕一点,幽蓟一带被各方势力盯得牢牢的,只能让一直待命的田赛快马加鞭走一趟河间,将硝石用油纸包裹,再隔绝防水草席捆扎。
这一带的江湖势力从贺韬韬陆续接受杨连九的买卖后,多少都卖她一点薄面,很快,足量的、裹着草席、油纸的硝石悄无声息的抵达了白马凼。
从乌丸开始攻城的前一日,趁着四方城门还没有被完全围攻,贺韬韬就安排罗海正悄悄出了城,比那批难民还要更早的出城,谁也不会去关注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到底去了哪里?
这是贺韬韬最后的底牌,事以密成,除了她、蔺止叙、运货的田赛、接头的罗海正,再无第五个人知晓。
白马凼山顶。
罗和田赛在上风口的高坡处待了近两天,将周围的地形对比地图仔仔细细勘察了半天,又将周围能搬动的大石块都搬了过来,硝石埋藏好。
贺韬韬嘱咐过,石方城要是能打赢乌丸人,撵着他们走白马凼,给他们来个一锅端,斩草除根。
若是打不赢,贺韬韬会想办法带着所有人突围出城,引着乌丸人来追,再断了他们的生路。
初步谋划是这样,若是中间有些许差池,与乌丸人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这两天,贺韬韬的话一直回荡在罗海正的脑海,任务艰巨,功败垂成就在他的手上,压力太大了。他怕自己干不好,更怕贺韬韬干不赢,一颗心揪了又揪。
也不知道现在石方城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远方有马蹄声传来,罗海正和田赛赶紧藏好观察,握在手里的火折子都捏出了汗,也不知此刻来的是友还是敌?
眼瞧着人马越来越近,田赛数了一下,七八个人,马匹只有四匹,每匹马上都坐了两个人,看着装...越看越眼熟。
田赛很快认出来领头的正是张弛和徐飞龙,忙起身呼叫。
张弛勒马,抬头和田赛对上了号,几人皆是一喜,沿着小路登了顶。
罗海正第一句话就是问战事详情:“怎么样了?胜算如何?”
张弛一路疾驰,稍喘,但说话简言意骇:“战况胶着,头儿说她有办法拖住乌丸人,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在对峙中,赵孔南和成旌送百姓从城西出城。”
罗海正急得原地打转,不停叹气:“也不晓得能不能撑住?”
田赛提起刀:“你们来了,头儿身边就没人了!不行,我得回去助她一臂之力。”
张弛忙拉住他:“听头儿的安排,她安排咱们在这,咱们就守在这!不要妄动!”
田赛心急如焚,看向罗海正:“罗先生,你倒是说句话。”
罗海正不转圈了,停下来揪着他下颌为数不多的胡须,沉思了半天才说:“张弛你们几人能成功出城,说明战局没到最危难的时候,成旌和赵孔南那边应该也没问题,如果有问题,我说如果哈,你们离开的时候敌军肯定进城了,你们是绝对出不来的,反而言之,你们能出来就说明战况尚有转圜余地,城西城西....”
他默念了两遍城西,右手手指不停地捻来碾去,徐飞龙悄声问张弛:“这老头儿什么时候会算命了?”
张弛冲他摇摇头示意别说话。
罗海正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又惊疑道:“难不成...?”
徐飞龙问:“罗老头儿,你算出什么来了?是吉还是凶?”
罗海正又摇头晃脑:“老朽道行浅,算不出来,算来算去只算出来城西有变数。”
“什么意思?”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不好的猜测。
罗海正:“今日凌晨算了算,大凶,刚刚又算了一次,由凶转平,甚至还有往大吉的趋势走,看不懂看不懂?”
徐飞龙极了:“那你再算一次,现在看看呢?”
罗海正瞪他一眼,这种事怎么能一直算,窥探天机本来就是要折寿的,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半桶水。
张弛不语,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先生是说,城西右边数,从最开始的大凶、转平、再到越来越有大吉的趋势?”
“会不会是石城主?她会带援兵前来?”
众人一惊,罗海正倒吸一口气:“有这个可能,可这个大凶...”
他也拿捏不准,算了,不算了:““小老儿也只是猜测。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张弛答:“我们十人出的城,我留了两个弟兄在半路,若是乌丸人撤军,他们会燃烟示警。”
罗海正点点头:“干得好!有你们来,我心里也踏实一点了。”
“那我们再派一人守在白马凼入口处,随时观察示警信号,剩下的我们就静观其变,只要敌军经过这里,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几人重重点头。
石方城内,硝烟已散,满地狼藉。
石悦把染血的铠甲脱下来,身上有受伤,还好都是些皮外伤。
石潭接过姐姐脱下来的盔甲,看见上面都是喷溅出来的鲜血,心沉沉地钝痛了一下,他差点点就永远失去姐姐。
铠甲上的血是石锵的血。
石潭想起姐姐带领着好不容易说服的族人赶往石方城,正撞见断了一只胳膊的石锵,满脸狠戾地虐杀从城中逃出来的百姓。
他一直都不待见石锵,不想让他当自己的姐夫,只是那种不喜欢和自己的私心有关。
姐姐是从小在万千宠爱里长大,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都是族里一等一的翘楚,他石锵不过是仗着自己父辈当过城主,便眼高于顶,待人接事都让人感到不舒服,石潭总觉得,以石锵那样的人,并不一定是真心喜欢姐姐,可偏偏姐姐对他钟爱有加。
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石潭看人的眼光没错,这并不是小舅子别扭的一己之私,而是石锵这人从根上就坏透了。
杀自己的亲叔叔不说,还想灭自己口,石潭越想越气,当初石锵心里若还有一点爱重姐姐的心,怎么也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更遑论他现在为了自己的私欲投靠乌丸,对昔日朝夕相处的同族大开杀戒。
石潭觉得石锵的死真是太便宜他了!
一想起杀红了眼,成了恶鬼的石锵居然还敢朝姐姐挥起屠刀,石潭的后心便一片冰凉。
只差一点点啊,那把刀就要砍穿姐姐的脖颈了,石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管不管将手里的长枪掷了出去,正中石锵后心窝,石锵身子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冒出来的枪尖,抬头,血红的眼里快要泣出血来,再然后,石悦挥刀落下,石锵只觉得整个天地颠颠倒倒、不停旋转...
角落里,插着石锵头颅的旗杆破败的扔在角落,那颗布满血污的人头让人多看一眼都作呕。
“我去烧了它。”石潭起身,看见姐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盯着角落里的那一团虚无。
石悦没阻止,问了句:“他剩下的身躯呢?”
不远处有几个尸坑,此次战役战死的尸体,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军,都被收拢在一处,准备挖坑焚烧,想必石锵没头的躯体也在里面吧。
石悦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都烧了吧。”
石潭提着头,扔进火堆里,令人作呕的腐肉烧焦气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石悦没有别过头,看着大火吞噬一切,什么也没说。
人死了,恩怨就了了。
活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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