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溃军逃 剜眼之痛

夜朗星稀，寒风侵骨。

白马凼静极了，偶有几只寒鸦发出声音。

罗海正等人趴在干草堆处，悄摸着观察一切有可能的动向。

徐飞龙打了个哈欠，小声问道：“也不知道头儿他们是胜了还是败了？”

张弛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必须得胜！”

罗海正也跟着打了两个哈欠，守了两天确实困了。

正这时，身后草丛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人警觉回头，手都不约而同地摸向了各自的武器。

“是我。”

张弛听出声音，是他手下的人，派出去探查情况的其中一人。

几人放下警惕。

那人跑到跟前蹲下，他一路从山那头小跑过来，体力消耗严重，喘着气说：“我、我瞧见燃烟了...”

他顿了顿，几人的目光颤了颤，都在等着他下文。

“胜了...胜了！”

“乌丸人撤兵了！”

众人眼睛一亮，田赛更是狠狠捶了地，低吼一声：“头儿威武！”

既然乌丸人撤兵了，那接下来就是严阵以待，伏击敌军，坚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去北地。

徐飞龙慢别人一拍，问：“可咱们怎么能保证乌丸人撤军一定会经过这里？”

当了半辈子师爷的罗海正呵呵一笑，娓娓道来：“石方城的南边是朝廷的河北兵马道驻扎营地、东北方向是冀辽侯的地盘，他们要撤兵回北地，其余地方哪里能容得下数千行军经过而不留一点痕迹？只有白马凼！路窄且隐秘，过了白马凼，再渡了拒马河，那咱们想追可就不好追喽。”

说到此处，罗海正也不得不佩服贺韬韬当时的眼光毒辣，选在白马凼断敌人的后路。

接下来就是等了。

有了盼头和目标的等待，可比枯等有劲的多。

趁他病要他命。

铁弗骁和斛律挞率领着两百左右的溃兵逃了大半日，此时早已人困马乏。

铁弗骁右眼插着的箭没有拔出来，只削去大半箭身，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体，斛律挞心急如焚，叫停了队伍。

特勤，找军医先处置一下伤口吧，流血太多了。

他叫来军医，却只来了个半大少年，说话都磕巴。

以往行军最少都得配备两名军医，此刻却只来了一人。

斛律挞吼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少年很怕他，小声回话：“师父他、他中箭身亡了...”

斛律挞咒骂道：“该死！”

他一把扯过少年：“那你来！给特勤处理伤口！”

“我、我还是学徒...师父还没教过...”

话还没说完，斛律挞一个大耳刮子抽到少年脸上：“废物！”

眼下战事失利，斛律挞整个人陷入烦躁，无名的怒气迫切想要找一个宣泄口，他知道今天这场战事的失利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咎到铁弗骁身上，因为他感情用事、刚愎自用才贻误了战机。

可他没法把怒火发泄在铁弗骁身上，弱小无依的小军医承接了他无能暴戾的怒火。

他一脚踹在小军医的胸口，抽起马鞭准备鞭笞他，刚抽了两下，铁弗骁开口阻止道：“够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铁弗骁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住插着箭羽的右眼，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很是狼狈。

他侧头，闪着阴翳绿光的眼眸看向匍匐在地上的小军医，他伸出沾满血迹的一只干瘦大手，抓过小军医的衣领，声音沙哑不含温度：“识得药吗？最好的创伤药是哪个？”

小军医被他阴翳的目光紧紧盯着，恐惧一层层漫上他的皮肤，他双手颤抖着将随身背着的药箱打开，拿出一瓶药，颤颤巍巍地开口：“识、识得...”

眼睛的剧痛袭来，铁弗骁忍不住的浑身战栗，不得不松开小军医的衣领，他手指蜷缩、脖颈和额间青筋暴出，强忍住才没有吭声。

小军医本能的往后缩了两步，铁弗骁已在失控的边缘，狠狠一把将人扯过来，咬着牙颤声说道：“我若是自己把眼珠和箭一起抠出来，保命的几率有多大？”

小军医害怕极了，正准备说：“我不知...”被铁弗骁一个眼神吓得将话咽了回去，“只要能止住血、就能活...”

“那还等什么？”说完两只手指弯曲就准备去抠自己的眼球，斛律挞赶忙拦住：“特勤你想好了？真抠了血要是止不住，人可能就得交代在这！真的要冒这个风险吗？”

铁弗骁抓住斛律挞阻拦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若我因此丧命那便是天意，是老天觉得我欠她的理应用命偿还，倘若我不死...”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咬紧牙齿说完：“我也还了，从此以后再见面...当生死相拼！”

斛律挞从鼻孔里哼了声：“但愿你说到做到。”

转头看向小军医：“需要我做什么？”

小军医不敢懈怠，拿出纱布递过去，道：“特勤把眼珠和断箭抠出来要立刻止血，我拿金疮药混合香炉灰覆盖在伤口处，斛律将军用纱布覆盖包扎，动作一定要快，血流多了人就不行了。”

斛律挞心急如焚，“好听你的！要是能救活特勤，我会重重赏你！”

小军医小声谢过，拿着金疮药和香炉灰忐忑开口：”那…准备动手吧...“

铁弗骁勉力睁开早已视线不清的右眼，两根手指对准，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右眼珠和断箭一起被挖了出来，鲜血顺着空洞泛黑的眼眶流出，小军医稳住心神，将金疮药倒在伤口处，又以香炉灰覆盖，急道：“止血、快止血！”

斛律挞怕伤了铁弗骁，稍显手忙脚乱，香炉灰洒在伤口处，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整个过程看得人心惊肉跳，铁弗骁靠自己的意志力支撑着险些失控，斛律挞仓皇喊人来：“快来人！按住特勤的双手！”

在几个人的通力协作下，总算止住了血，人也在剧痛下晕厥过去。

小军医又拿了一瓶药出来给斛律挞：“接下来伤口每天都要换药，特勤可能还会发热，这是清热解毒的药，现在就给特勤服下。”

斛律挞长舒一口气，倒出一颗药丸给铁弗骁硬塞进嘴。

本打算就在此处过夜休整，等天一亮，渡过拒马河就会有援军接应，有小兵来报：“将军！追兵追上来了！”

斛律挞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地问：“可有看清追兵有多少人？”

小兵：“二三十人。”

斛律挞愣了一下，又笑了：“艹！”

“我还以为多少人呢，待我一刀一个把他们斩于马下！”

小兵补充道：“可打头阵的是在城墙上的那个女的、就是她一箭射伤了我们特勤...”

斛律挞的脚步一滞，气急败坏的挥刀砍向了旁边一棵枯树桩。

他咬牙切齿，恨极了：“贺韬韬！又是你！又是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晕厥人事不省的铁弗骁，眼神变了变，像是自言自语：“老子可不管你是谁？新仇旧恨我要和你一起算！”

他记得往前绕行十里左右有一处凼口，自己手底下有二百来人左右，对方只有二三十人，只要悄悄潜伏在那里，等贺韬韬他们追过来，自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结果他们！

他招呼来心腹，问：“前方是不是有一处狭窄凼口？”

心腹道：“正是，叫白马凼，因着周围山势陡峭不好行人，鲜少有人走…”

斛律挞性子急躁，直接问他要来地图自己看，发现绕行白马凼比走大路能更快抵达拒马河畔。

“通传下去，绕行白马凼。”

他又将自己的计划传达给心腹，让他去安排，没一会儿，大部队朝着白马凼行进。

一想到自己不久后要在白马凼瓮中捉鳖贺韬韬带领的追杀小队，斛律挞的心情好极了。